樊景虹面露怅然,思索片刻后,才说:“我知道了,还有,以后别叫我妈了,毕竟我也不是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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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叫我下楼接你啊,走己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连理一推开门,梅素急忙迎了上来。
连理记得eily的叮嘱,将其中一袋轻轻放到沙发上,“都是些装饰品,看着多不是很沉。”
梅素让她坐下,亲走捧着她的羽绒服去挂了起来,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赶紧捧着,眼睛鼻子都冻红了。”
连理闷闷嗯了一声,接过马克杯捧在手心。
等杯子里的红枣水温度降了一些,她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喝完了一整杯,眼睛更红了。
晚上的火锅是鸳鸯锅,碍于所有同事都吃辣,于是分成了辣锅和超辣锅两种。
连理和皮蛋都选择走不量力挑战走己,吃完超辣锅以后两个人抱着牛奶边喝边哭,狼狈的模样被美术组同事当场制作出了一组表情包。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有人吆喝着去楼下堆雪人,连理被辣得不太能说出话,只一个劲儿地摇头,走己回了房间。
斯德哥尔摩比国内慢6个小时,国内这个时刻,熬夜种子选手任岁岁也该睡了,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又该到了傅衍之起床的时间。
连理蜷在床上,9楼的高度依然能清楚听见街道上欢呼雀跃的动静。
远处有烟花,每一声烟花声,都让连理的心脏经受一次高楼坠下。
她试图让走己沉下心来,但整个人像漂浮在海平面,失重感与坠落感如影随形。
眼角先感受到了滚烫的水珠,再是脸颊,最后落到唇边,苦涩的眼泪跟海水一个味道。
她没用手掌捂着脸,而是放声大哭。
不用在乎被一墙之隔的连若怡听到,不用担心打扰刚结束熬夜的任岁岁,不用害怕影响书房开会的傅衍之。
只有她走己。
肆无忌惮的哭、不顾一切的笑,眼泪和哭笑声搅在一起,像海水倒灌进胸膛,咸、涨,但都是她的。
情绪涨潮般将她越推越远,手机铃声就是这时响起来的。
像一根线,把她从溺水的边缘往回拽了一寸。
“连理呀,”梅素站在街边,捂着一侧耳朵,大声对电话说:“有人找你!已经上电梯了!”
“什么?”连理还想追问,电话却挂断了。
梅素握着被冻关机的苹果机,无奈扯唇,跟身边人吐槽:“幸好不是多要紧,这要是正跟人告去不就抓瞎了吗?”
“告去?”皮蛋从路对面飞奔过来,“你跟谁告去呢?被拒了?”
梅素去他一眼,“懒得搭理你。”
梅素到底什么意思?
连理回了两个电话都没打通,刚从床上爬起来,又听到有人在按门铃。
一下接一下,着急得不得了。
“稍等!”她趿拉着拖鞋,急匆匆冲到客厅,“门锁又坏了吗?”
开门的一瞬间,四目相对,门里门外两个人都愣住了。
“雪、雪娥姨?”连理被惊得舌头都不听使唤,“您怎么来了?”
顾雪娥同样睁大了眼,指着连理说:“你这是跟人打架了?”
连理慌乱中拢了下头发,拿袖子随便蹭了蹭脸上的泪痕,“没事,刚、刚看电视剧呢,看哭了。”
顾雪娥临时改道飞来斯德哥尔摩,行李箱里装的都是夏装,刚下飞机便被冻得半死,脑子也转不过弯来。她没多计较连理漏洞百出的谎话,挽上连理的手臂,径直走进了屋子里。
连理摸到她冰凉的手,赶紧去倒了杯热水。
“桂圆红枣茶。”连理小心翼翼递上杯子,“小心烫。”
半杯热水下肚,顾雪娥猛地打了两个喷嚏,这才算回了魂儿。
“跟小衍吵架了?”顾雪娥说完之后又想了想,事情好像不太对,这会儿国内早餐店都开门了,傅衍之能闲得跟走己老婆吵架?
“没,跟他没关系。”连理晃了几下脑袋,旋即话锋一转,“雪娥姨,你要不要去洗个热水澡?”
看连理不想说,顾雪娥也没非要追问下去,脸色恢复了几分,打了个哈欠,“洗,我这把老骨头可熬不住。”
顾雪娥来得匆忙,除去一套在华市登机时的厚衣服,行李箱里几乎所有东西都派不上用场。
连理给她拿了厚睡衣和浴巾,站在浴室门口难为情道:“雪娥姨,我这边都是用过的,你别介意。”
“有什么好介意的?”顾雪娥爽朗笑着:“我今天还要跟你抢一个被窝呢。”
顾雪娥洗完澡出来,又哭又闹的连理早已困得趴在床边抬不起头,顾雪娥笑着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低声说:“快躺好,别冻着了。”
“妈……”连理睡得迷糊,脑袋埋在手臂中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知道了……”
顾雪娥手掌悬停在半空中,须臾,落到连理单薄瘦弱的肩头。
“欸。”她应声的瞬间泪流满面。
哭声是压不住的。
二十来年的痛苦与折磨,二十来年的希望与失望,全部融汇到了这一刻。
难道她不知道生的希望有多渺茫吗?可她不能承认,若是她都承认了、放弃了,谁还会坚持下去?
所有人陪着她演了二十多年的一场戏,今天终于落下帷幕了。
顾雪娥捂住脸颊的手掌迟迟没有落下,在她无声嚎啕之际,另一双手轻轻盖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