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女仆小心地抬起头。

“东西给我。”

他倏地一掀眼皮，加雷斯已经坐下来，绿眼睛凝着他。

“不，”加雷斯摆手，“我的意思是，你不必这么辛苦。”

楚临无奈，在桌对面坐好。

他余光看见加雷斯放下牛奶杯，打起手语：“我是故意不叫醒你的。为了觐见日，你几乎通宵查阅书文。”

但让女仆惊讶的，并非对方极具冲击性的容貌。

青年五官端秀稠丽，秀发乌黑，一双眼珠黑白分明，那是在拜伦王国极其罕见的瞳色，漆黑如深潭。

他大步流星穿过偌大的寝殿，一手还稳稳地托着托盘，另一手将礼服顺手搭在路过的衣架上，最后来到雕着花纹的拱形窗边，一把拉开丝绒窗帘。

盥洗室门口的正是拜伦王国唯一的继承人，最高贵的王室血统拥有者，加雷斯·拜伦。

nbsp;女仆吓了一跳，托盘险些掉在地上。

“来得及。”

楚临：“是不是昨晚的蜡烛太亮，晃得您睡不着？下次我去外面……”

一张白皙俊秀的脸出现在女仆面前。

王子今年即将二十二岁，天生高大、英俊，有着拜伦家族独有的让人难忘的绿眼睛。

女仆嘴唇嗫嚅：“是，侍卫长，请您饶恕——”

“都退下吧。”

加雷斯比了个手势：“坐下，慢慢吃。”

加雷斯“说”。

紧接着加雷斯另一只手也比了几个手势，同时张口，却并没发出任何音节。

最后几个字带着惊讶，脱口而出。

加雷斯的手语是楚临手把手教的。

“殿下，”他同时抬起右手，比了几个手势，“再晚就来不及了。”

那时还是个孩子的加雷斯常常因为抗拒而哭闹，楚临不得不先从手语老师那里拼命学习，再一点点哄着他的小殿下学会。

唇角下意识扬起弧度，楚临的目光一改方才的冷淡，温暖如化开的奶油。

他把那杯牛奶一饮而尽便起身。加雷斯露出不赞同的眼神，楚临用方巾擦擦嘴：“真的要迟到了，殿下。”

“楚，楚侍卫长……”

他扭过头看，宽敞的卧室内摆着一大一小两张床，大的那张雕着鎏金的花纹，另一张则寒酸了许多，床架上仅用白色的纱帘草草围起了事。

方桌的花瓶上，娇嫩的紫荆花瓣还含着新鲜的晨露，窗外城堡的尖顶在太阳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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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雷斯不以为意，把黄油涂上烤好的面包。

楚临铺开方巾，拿起银质刀叉，准备替年轻的殿下切开煎蛋。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楚临忙碌的手背。

此刻，这足以让任何女子艳羡的柔顺长发，竟没有丝毫打理，披散在青年身后。

一道斜长黑影从盥洗室门口投下来，落在楚临脚边。

早餐匆匆结束，楚临忙得脚不沾地，他如每天清晨那样为加雷斯更衣，觐见日的程序稍微复杂些，加雷斯要身着王储的礼服，那些繁复的配饰和扣子足以把任何一个老练的管家绕晕。

房门关上了，楚临轻轻吐了口气，转过身。

一只素白纤长的手接过女仆的托盘，另一只手将其他人托盘上熨烫好的衣服拿起，搭在臂弯。

“殿下早上不喜外人打扰，你该知道的。”楚侍卫长盯着她，“再敢擅自敲门，自己收拾东西，离开布钦汉斯堡。”

楚临愕然。

一众人低应着鞠躬，女仆刚要离开，听见青年叫住她。

时间长了，他们培养出独特的语言默契，加雷斯甚至不需要依靠手语，只凭读唇语，或楚临的一个眼神便能会意。

这双绿眼睛现下正睡眼惺忪。加雷斯穿着睡衣，慢悠悠踱向方桌。

告罪还未结束，寝殿门在面前阖拢，只留下满头冷汗的女仆，与身后面面相觑的同伴们。

“对不起，”女仆与身后的姐妹们齐刷刷下行半蹲礼，“打扰了加雷斯殿下的……侍卫长？”

“您该叫醒我的，”楚临把黄油刀和叉子放好，忍不住又一边比着手语一边催促，“该死，今天我不知道怎么也睡过了……更衣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十分钟……”

楚临放下托盘，把上面的早餐一样样摆好。

楚临手上动作一顿，温柔地笑：“这是陛下最重视的觐见日，每月一次的考核，我们都得好好准备。”

女仆被她口中的楚侍卫长打断：

阳光洒进来，将华丽、巨大的卧室照得亮堂堂。

楚临回过头，恰好与走出盥洗室的人四目相对。

青年有一头及腰的长发，往常不论何时，长发都会一丝不苟地梳起。

温润而清冷的嗓音，宛如晨间山涧。

楚临手一抖，牛奶险些洒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