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5)

夜半的严州码头, 江水浪潮起伏。

靠岸停泊的船只被笼罩在冷雾里,船头孤灯影影绰绰,照不见那一抹飘远的鹅黄色魂魄。

她的游魂赶回京城。

谢临还立在空旷船头, 心里好像有一块什么也随她一并带走了。直到巡检司卫兵提灯经过, 询问了他一句,他才摇头,缓步回到船舱。

谢临很少去回忆那段时日, 她在清华殿昏倒后,一直醒不来的时日。

船舱内没了叽叽喳喳的少女,显得很安静,就如那时,她养病的屋中静默无声。

清华殿里。

少女束了男子发髻,用眉黛勾勒了有少年郎锐气的眉峰,浑身骨肉却未长出男儿重量,白着一张小脸靠在他怀里时,轻得像一捧棉花。

“姜令珠。”

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唤。

是接连对弈太累?

还是回京路上染了风寒,没有痊愈就赶来?

谢临搂着她没有放手,身侧的何公公几番催促, “谢大人,谢大人!让太医看看小姜待诏!”

太医没有得出确切的结果。

“脉象乱且虚, 看着像是极度劳神所致的损耗,但又内蕴邪火,未辨明症前, 不好贸然下药。”

棋手昏迷了, 关乎家国大事、公主出降的棋局却依然要进行下去。

大苍使团不愿意封棋暂停,达狼态度强硬,有理有据地要求朝廷在一刻钟之内派出新的棋手。

谢临看着何公公指挥他的小徒弟三喜与一众宫女把她转移回了偏殿休养。

他则被禁锢在录事官的座席上。

——“谢临, 我还差一点……”

她说还差一点。

她的棋艺造诣在他之上,若是平局,她不会如此执着。

计时香盘燃尽,一局终了。

谢临指尖微微发凉,记下了翰林院派出的新棋手中规中矩地走出的“和局”。

他等不到御驾全部撤出清华殿,就从偏门离去。

姜令珠依然没有醒来,额发被冷汗湿润了,弯曲地贴着,整个人陷落在锦被里。

三喜守着在床缘,知晓二人相熟,十分机灵地让出了位置:“何太医方才来再过瞧过,还是没找准病灶,说静养为宜,若是劳神,大睡一觉就会自然醒过来。”

“可有说别的不妥?”

“走时有些犯嘀咕,说这几日开的都是温和宁神的汤药,按理说不应该有邪火。”

“她这几日饮食汤药,让太医查了吗?”

“已都送去了。”

三喜犹有心惊,指了指桌案,“屋里茶壶、碗碟,就是香炉,都被皇城司的人收走去验毒了,清华殿上出了纰漏,陛下不高兴,一应过手的人全逃不了干系。现下谢大人眼前的这些物件,都是司礼监刚才换进来的新物件。”

谢临点头,很快又蹙眉。

她不能一直以昏迷状态留在宫中,身份会暴露,正欲起身去太医局打点,却见屋舍外站了一人,是提着医药箱来的吕医女,“谢大人,三喜公公。”

“公主说,姜待诏昏迷其间,屋里需得派个太医局的人近身照料,女子心细,特命奴婢来了。”

吕医女看向病榻上已然长开了眉眼的小待诏,眸中多了几分叹息。

是了,她与公主相识,公主定然是知晓的。

谢临一颗心未有落下,往后日日上衙散衙,都要绕路去清华殿偏殿看一眼。

朝廷与大苍使团的棋局既已开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哪怕淑真公主放话,只认姜俊郎这一个棋手,第三场对局也在拉锯十日,她毫无苏醒迹象后,强行继续了。正是暮年的孙院正顶上,殚精竭虑,以半目差距落败,翌日就上了折子辞官归隐。

谢临的日子过得悬浮,只觉这些身外之事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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