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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自己的伤还没完全好,所以并不逞强,更多时候只是尽可能安静地待在房间里,看书,写一点没有寄出去的信,偶尔下楼走一圈,在爱德琳或者史蒂夫需要的时候搭把手,给出一些大概率并不重要的装饰性意见。
迪卢克静静看着他略带怅然的侧脸,认真听他讲完,过了一会儿,说:“……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大概只有四五岁。我唯一记得她的事是,当我心情不好,她会一直抱着我……我已经记不起当时的感受。”他顿了一下,“或许,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人陪伴也很不错。”
爱德琳得知后,又夸张地称赞他为赏析家——洛伦佐汗颜极了,他过去爱好精神享乐,但写诗拉琴、作画煮茶、品酒插花都不精通,到最后只有一身会挑刺的毛病。真是难为爱德琳如此费心夸他。
洛伦佐先开口,以一种闲叙的口吻,说了件很久以前的事:“我小时候有一次逃课,躲在爸爸的阅览室里,还不小心把门反锁上了,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你知道因为什么吗……好吧,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只是不喜欢算术课而已,那个老师讲得很无聊,我的猫都喜欢在他讲课时睡觉……后来爸爸妈妈找到我,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带我回去。再后来爸爸给了我一串阅览室的钥匙,让我以后不开心了,就可以自己把门锁上,到时候他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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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火热的,思念的。
他也算有了用武之地,而且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还和里面几名琴手都结成了不错的友谊,终于不再整天躲在房间了。
排练结束的时候走廊已经安静了,他悄然上楼的脚步声被厚地毯吸得干干净净。忽然,他看见一个人影靠在他门板上,腿曲着,头微微低垂,红色马尾散落在肩膀,边缘的发丝被走廊的壁灯染成灰蒙的浅蜜色。
他红宝石般的眼睛清凌凌撇过来,暗红的眼睫像月亮的暗影,视线落在洛伦佐因温度升高而变得深红的嘴唇上。
迪卢克的手放在栏杆上,眼睛低垂——他大概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总是躲避的眼神,这种青涩和不熟练总让洛伦佐也陷入某种他年少时才会有的无措中。
洛伦佐怔住了:“……迪卢克?”
有一天傍晚,他经过宴会厅,听见里面有人在调试弦乐。几把小提琴配合大提琴,二者拉同一段旋律,即便旋律、音准都丝毫不差,听感却不对,总有突兀的杂音。
洛伦佐有一大堆话想问他、想和他说,于是他很近地走过去,平视他的眼睛,朝露台的方向偏了偏头,眼睛弯了一下,嘴角又露出一对儿很有味道的笑纹。
迪卢克以行动代替回答。
洛伦佐停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随后他从听众的角度,用温和的态度指出问题。
“要陪我站一会儿吗?”
气氛无端有些空落落的。
风从葡萄园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尚未成熟的青涩果香。洛伦佐侧过头,看见迪卢克的脸颊在月光下的轮廓,很安静柔软——他的疲惫和冷静都暂时收起来了,嘴唇轻抿,在目光下微颤,随后张开,带着一点紧张和热忱。
这天,他回来得很晚。
他说完,停了一会儿,又说:“不开心的时候,独处是个很好的解决情绪的方法。”
迪卢克靠在他房间门口,好像只是单纯地休息。听到呼唤声,他猛地站直,但他大约是很被吓到了,用手撑了一下门框才站好。
他半张脸埋在暗处,半张脸被照出清晰的轮廓,声音有点轻:“……你还没睡?”
洛伦佐看了他几秒,四周十分寂静——让他们此刻都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心跳。
洛伦佐几乎是不自觉地靠近了——也许迪卢克也是。他不确定自己是想说什么,还是想做什么。迪卢克的视线也表露出相同的欲/望,掠过他的睫毛、鼻梁,最终落在他的嘴唇上。
露台的夜风比走廊里凉,但不算冷。上空的月亮在薄云后面时隐时现,大多时候只露出一半,隐现的月光把不远处葡萄园的轮廓镀上一层很淡的银色。两人并排靠在栏杆上,肩距大约一拳,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就嗅着花果的清香,似在欣赏。
但好在,接下来的几天,爱德琳终于又给他找了点事做——当乐团彩排时唯一的听众,在舞曲演奏时判断节奏,最后尽可能苛刻地给出意见。
他的父母真的很爱他,并且毫不保留地向他表达,这是洛伦佐真正脱离之前环境的时候才清晰感受到的事实,在之前,他以为全世界的家庭都是那样,殷实富足、幸福和谐。然而彩云易散、琉璃易碎,洛伦佐再回想往事,那一切如同镜花水月,但他仍然保留着父母带给他的爱,教给他的对爱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