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做出了十分愤怒的表情,安银霍见了却只是冷冷的撇了一下嘴角,施远道更是看的明白,这张清是舍弃管家保了自己,真是个老狐狸。只有周边的百姓在怀疑,难道真的是管家贪财?
“老爷,你饶了我吧,是我一时糊涂啊。”
管家一下子抱住了张清的大腿,声泪俱下的哭诉,此刻管家这是要将事情扛下来的意思了。
人群瞬间哗然了,还真是这管家做的啊!心也太狠了,两百两银子他一下子贪了九成,就给人家留下个零头。施远道看着这主仆二人表演,内心明镜似得,还真是一出苦肉计,哼!
正在这时,从正堂的侧门突然一阵小碎步跑进来一位衙役,这衙役在施远道的耳边小声的耳语了几句,就见施远道皱着的眉头松开了。
“你让他来吧。”
一句话之后,衙役又从原来的侧门跑了出去。不多时,从大堂的正门走来一位年纪不小的先生,先是朝着施远道行了一礼,之后才缓慢的开口。
“启禀大人,字迹验证已经有结果了。”
这人是个小吏,但是并没有人因为他职位低就轻看他,因为这人正是负责验证字迹和指纹的先生,是个非常有学问的人。就他这身本事也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而很多案件也需要他的鉴定帮忙,因此这小吏在大理寺的地位十分特殊。
“启禀大人,我将这封书信和张大人的日常信件、公函做了比较,证明这书信确实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一直在注意动静的张清听了这话不淡定了,这怎么可能?这封信绝对不是自己写的!想着看了看这老先生……这人一定是被收买了,于是下意识的反驳。
“一派胡言,这不可能,本官从没写过这封信。倒是你,说,是谁给了你好处,要你来这样陷害本官!”
张清这会子是气糊涂了,他这样说不仅是打了大理寺的脸,更是将一直静静坐在这里的太子殿下也给卷进去了。细细一想,安银霍一个没权没势的小子,如果不是今日太子殿下来给他撑腰,弄不好施远道直接就将人打出去了,张清现在这样说,岂不是影射太子殿下收买了这小吏?
“啪~”
靳水辰将茶杯重重的放在茶几上,冷冷的盯着张清,却是一句话也不说。施远道也是气的不行,看了看太子难看的脸色,直接开口训斥。
“张大人,本官念你是官身多有宽容,你现在不仅无故诬陷我大理寺的官员,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扰乱公堂。你如此做,本大人是绝对不能再姑息。来人,掌嘴一下以示警告。”
衙役一听这话不敢迟疑,看施远道是真的愤怒了,这一巴掌下手可是不不轻,只听到啪的一声,张清的嘴角瞬间就流了血。
这一下打的看热闹的众人也齐齐的吸了一口气,当然这其中还有很多人幸灾乐祸。靳水辰见此才缓了缓脸色,而张清则直接被打傻了。
“张大人如果信不过小人的技术,可以去请一些有名气的同行来验证一番,如果真的证明我错了,下官给你赔礼道歉。”
这小吏做这行这么多年,在同行内名气是相当大的,对自己的技术十分自信。而且他不认为有人会在他验完之后还来接这个差事,那无疑是犯了行内的忌讳。他这行本就是经常受到怀疑和非议的,如果大家再去互相拆台,那么他这一行也不可能长久存在下去。所以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规矩,同行之间不会不轻易去接手别人负责的案子,这也是小吏敢这么硬气的原因。
“你不要妄自菲薄,这事情本官说了算,你的技术本官还是信得过的。”
听自己的手下这样说,施远道赶忙出来打圆场,同时看了一眼张清,不咸不淡的说道:“当然,如果张大人不信,可以等他殿审的时候再去请求从新验过。”
按照流程,现在安银霍在大理寺将张清告了,这事就归大理寺卿负责审理。除非皇上下旨让三司会审,或者案件审判结束,皇上复审的时候发现问题,才会再审一遍。不过看张清的情况,应该没这个机会的。
张清听了施远道这话,瞬间清醒了,急忙喊冤。
“大人,我没有这个意思啊,可是下官冤枉……下官确确实实没有写过信给安银霍,对了,肯定是有人模仿我的字迹。而且我根本就不知道信上写了些什么,我为什么要给他写信啊。”
“哦,你不知道信上写的什么,这点倒是本官疏忽了,那么本官念给你听。”
施远道听张清的话不缓不慢的接口,语气甚至有些嘲讽,心中想道,要是把信给你,你要是给弄毁了,他找谁要去?不得不说,这施远道倒是个谨慎的。
“银霍贤侄,见信如晤,乃父之事吾已得知,奈何心愿有余,力所不足,听闻噩耗,痛彻心扉。近日听闻你母子三人处境堪忧,吾特令管家带银二十两,暂作安置之用,两日之后,盼可与你母子于城外松云观一见……后面还有,本官就不念了。”
施远道现在可以断定,这信就是张清写的,他这个手下的本事他还是相信的,再联想到管家说送给了安银霍二十两银子,也与信上写的相符,施远道已经不怀疑,就是张清约了安银霍,然后陷害方征云。
“张大人,依本官看,你分明就是有意只送二十两银子给安银霍,让他母子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应你松云观的邀约。等知道了他们被方将军的手下人捉走之后再去大殿上喊冤,陷害方将军!张大人,实在是高啊。”
“大人真的冤枉,下官真的从没写过这信,反而是下官收到了信才去的松云观,只见到了他们被方将军的手下带走……”
“一派胡言,证据确凿你还狡辩,难道还真的等本官给你用大刑吗?”施远道现在彻底的不相信张清,安银霍的说法才是合情合理的。可是这张清背后有人,不好得罪太狠,一抬眼看见了边上跪着的管家,计上心头。
“大胆董富贵,这信中明明说了只有二十两银子,你居然说是二百两,我看不打你,你是不说实话了。来人,先打三十大板。”
“是”
两班衙役应着,雷厉风行的将人按在条凳上,董富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打的哇哇乱叫,边上看热闹的百姓却并不同情,这样的小人,活该受些罪。
“大人饶命啊,老爷,老爷救我啊……”
董富贵被打的痛不欲生,这会已经开始乱喊乱叫,噼里啪啦的三十下打完,根本直不起身子,被衙役用棍子架着到了大堂上,跪不住身子,只能趴着了。
“董富贵,我再问你,你到底送了多少银子,有没有书信。”
“大人真的没有书信,银子是二百两……”董富贵这会打也挨了,想着自己只要一咬牙挺过去了,至少还能让老爷感谢他,不然就真是两头不落好了。
“呵呵,是个硬骨头,那就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大理寺的板子硬,来人再打三十大板。”
“啊,大人,大人饶命啊,饶命,我……我全说。”
董富贵一听还有三十板子,这要是真打下去,那他这条命弄不好就送在这了,就算不死弄不好下半辈子就要在床上过。他现在不认就是个死,认了反而有一条活路……看现在这情况,他家老爷现在自身难保,如果老爷真的被判了刑,那么……他认了反而没有罪。想明白了这些,董富贵不再犹豫开口大喊招了
“大人,当日老爷确实是让我只送了二十两的银子给安公子,而且……而且还有一封信。”
曹富贵说完这些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有心虚、有解脱,还有紧张。
“大胆的狗奴才,你敢陷害我,你不想活了。”
听了曹富贵的话,张清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他没想到这个大胆的狗奴才还真敢这么说,反了,全都反了,他就不怕自己回去要他的命。张清怒急攻心,直接吼了出去,把刚才那一巴掌的事都忘了。
“大胆张清!看来刚刚本官给的处罚太轻了,这么一会你就忘了,又敢扰乱公堂。来人,给我掌嘴十下。
“大人,下官失态,请大人手下留情,大……”
张清还没喊完,那衙役已经上前,十个巴掌毫不留情的扇在了脸上,张清的脸颊瞬间就肿的不像样子,连五官都有点变形了。
“张清,你再这样本官绝对不会轻饶。”看着张清的脸,施远道语气冰冷的丢来一句。
“谢大人手下留情,下官知道了。”
张清一鞠到底,只是没人看到他眼中的恨意。施远道,从此以后我张清与你不共戴天,早晚有一天你落到我的手上,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张清现在是将施远道深深的恨上了,早晚有一天他张清会报了今日之仇。
“但是大人,我真的没有写过这样的信,这件事情下官不认。这董富贵一定是……”
张清真想说董富贵是因为受了刑扛不住,被屈打成招,但是那就等于把施远道得罪彻底,又将自己装进去了。
“一定是因为平日里对下官有意见,趁着今日这个机会要报复下官,而且他刚刚还承认贪了一百八十两银子,如今这样说,肯定是为了给自己脱罪,大人下官是被冤枉的……”
张清现在一改刚才不断喊冤的可怜姿态,而是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只是施远道根本就不信这些。
“张清,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难道真的要本官当堂过刑,你才会说吗?”
施远道此刻已经认定,就是这张清设计陷害了方征云,这件事情他不能轻轻放过放,自然对张清就不像开始那样的客气了。
“张清,你写信约安银霍去松云观见面到底所为何事?说!”
“大人,我真的没有约安银霍,我也是被人设计了才去的松云观。”
张清也是要吐血了,他是陷害了方征云但是他确实没有写信给安银霍,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呢?
张清不知道,这信是靳水辰手下一个模仿高手按照公文中张清的字迹模仿的,因此大理寺的小吏根本分辨不出。假的真不了,但是九假一真,却骗过了众人,因为除了信件,其他的事情都是真的。
安银霍站在那里看着张清百口莫辩的神情,突然想到那管家曾经用轻蔑的眼神对他说过的话
‘我家老爷和你父亲本来就是泛泛之交,如今两家更是一个天一个地,以后还是不要来往的好。这银子是我家老爷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资助你们的,虽然只有二十两,可你也应该知道,我家老爷为官清廉,这二十两都是废了力气挤出来的。’
当时的他伤心、愤怒、仇恨,却不得不收下银子,只因为母亲病重,要银子救命。可是今日,他在这公堂上看那狗眼看人低的奴才被打个半死,那道貌岸然的张清不得脱身,一直郁结于胸的那口气终于消散了。
安银霍转眼看看坐在那里不动如山的太子,突然就想到了安宁郡主……如果不是她,他们兄妹可能就真的像张清说的那样惨死了,更不可能在这里看到自己仇恨的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得到惩罚。所以,当日安宁郡主救他是一时心善也好,有心利用也罢,他都认了,以后安宁郡主就是他全心全意效忠之人。
“大人,草民有话要说。”安银霍眼中寒光一闪,再次开口。
张清听了心中一寒,这个小崽子,自从上堂之后话就很少,可是每次开口都能让他伤筋动骨,这次肯定又没好事。
“哦,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大人,张清一直说信件是伪造的,此事与他无关。那么请大人再传唤一人,此人可为大人解释,这张清到底为何约草民去松云观。”
“哦,这人是谁,现在何处?”
施远道也惊奇了,这安银霍怎么这么多的手段,看了看坐在那里的太子殿下,施远道再次叹了口气……今日自己虽然是秉公审理,可是张清一旦定罪,那边的人他是得罪了,以后只能投靠太子殿下,不然……
“回禀大人,这人就是松云观的观主戚泰。”安银霍说完看了一眼张清,果然见对方一脸的震撼。
“哦,这戚泰在何处,我派衙役去传唤。”
施远道的话音才落,就见看热闹的人群中走来一人,这人一身农民的打扮,身上穿着粗棉布的衣裳,一下子跪倒在大堂上,口中喊道:“大人,草民在此。”
施远道“呃……你就是松云观的观主戚泰?”
施远道怎么看眼前的人都觉得他就是个农民,哪有一点道士那仙风道骨的样子?
“回禀大人,草民正是。”
“那你为何如此打扮,还混在旁听的百姓之的百姓之中,何人可证明你的身份?”
不是施远道不相信他,只是这是案子需要,还是得弄清楚,不能随便跑来一个人作证就相信,何况还是十分关键的证人。
“回禀大人,松云观的道士可以证明草民的身份。京城指挥使司的孟达副指挥使也可以证明,还有就是堂上的张清大人……他也是认识草民的。”
“哦,张大人你可认识这松云观的观?主”
张清自从见这戚泰跪在大堂之上就脸色苍白,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他不应该是逃离京城远远的吗?怎么会在城内!
“张大人本官在问你话呢。”
施远道见张清站在那里死死的盯着戚泰,却半句话都不说,而戚泰也是神情坦荡的看着张清,想来这俩人是旧相识。
“回大人,我和松云观的观主只见过一面,并不相熟,所以这人到底是不是,下官不敢判断。”张清挑了最稳妥的话回答。
“呵呵,大人事到如今你难道还要否认吗?”戚泰低声笑了笑,只是这笑却不达眼底。
“我与大人相识多年,更是因为你诱以重利答应为你设计陷害方将军,可是却没想到啊,你居然要杀我灭口。”说着愤怒的看了一眼张清。
“你满口胡言,胆敢诬陷本官!”
“张清,你闭嘴,在这里你没资格说这句话,他是否诬陷你,本官说了算。”
施远道既然想着要靠向太子这一方,此刻在审理的时候自然就不再容许张清嚣张,就连称呼也从张大人变成了张清。
“戚观主,事情到底是怎样的,你现在就给本官说清楚,如有虚言,本官不会轻饶你,知道吗?!”
“是大人。我和张清早就认识多年,关系非常不错,他最近找到我想让我帮他个忙。他想借着我的口,借我的道观办一件大事……而且事后还有五千两银子的谢礼。”
“哦,那是什么事?”
戚泰缓了缓看了一眼安银霍,才接着说道:“是让我通知京城指挥使的人,说有反贼藏身在道观中,请他们派人来捉拿……后来我看约定的时间到了,果然有一男一女来投宿,所以通知了京城指挥使,他们就被抓走了。”说完深深的看了张清一眼。
“大人,此人我并不认识,下官不知他为何要来诬陷我,如果他口口声声的说这件事情是下官做得,还请大人让他拿出证据来,不然我一定会告他一个污蔑朝臣之罪。”张清一脸的正气,其实内心却在害怕,只是他必须赌一把。
“张大人你一定以为我已经死在了那些人的刀下了吧……可惜了,老道我命大,留了个心眼,那日你派来的人没找到我并不是我跑了,而是藏在了道观的密室里……我啊,根本就没出城,因为老道我算准了,我要向着城外跑肯定逃不出你们的手心,反之道观才是最安全的。”
戚泰的话说完,张清肠子都悔青了,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派人再搜搜道观呢?其实这戚泰今天能出现在这里也是靳水辰心细,为了替方征云伸冤,派人仔细的搜查了道观,这戚泰为了保命,主动跳出来合作,才有了今天与张清的当堂对质。
“呵呵,本官不知道你胡说什么。”张清现在没别的办法,打算死扛到底。
“哦,张大人不知道没关系,但是张大人的高堂、夫人都是见过我的,当然大人的外室,双槐胡同的沈娘子我想也不会说没见过我。还有大人的生辰八字我可是知道的。大人,这样您难道真的要说不认识我吗?”
戚泰这话一说出来,旁听的众人再次哗然了。连外室都知道,还有生辰八字也知道,这看来真的不是一般的关系。
这戚泰平日里也有几分本事,在权贵圈子里有些名望,张清的母亲十分信戚泰,因此经常邀请他过府,张清才和戚泰有了联系。此后张清想养一房妾室,无奈原配夫人善妒,张清的几个妾室都让她磋磨致死,所以他请了戚泰帮忙,说张清的官运不旺是因为内宅不平,如今需要一个命数有助的人来辅助,而且此人不能进府。所以,张清才得以养了一门外室,戚泰也是通过此事知道了张清的生辰八字。
见戚泰说完,安银霍紧接着开口说道:“张清,你利用我的身份设计陷害方将军并煽动百姓围攻将军府,你还派人在军营蓄意纵火,打算烧死我,你这是蓄意谋杀的大罪。你不知道吧,当日我就疑心你,早早在那道观之中藏了起来,而那屋中之人根本就不是我,你虽然没杀死我,你却杀死了两个无辜之人,你良心何在?!”
“当日如果不是我谨慎,如果不是后来我遇到了太子殿下,愿意为我作证喊冤,张清你是否还想着逍遥法外,继续当年的官老爷!继续欺瞒世人!。张清,今日,我安银霍拼了这条命也要为民除害,除了你这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东西!”
安银霍一席话说的愤慨激昂,不但将张清的罪名点出,更是将太子的形象渲染的十分强大。安银霍自从那日在公主府见过太子之后,就被安置到了京城外的一个隐秘的别院,而且凑巧的是,第二日太子殿下还找到了藏身在道观中的戚泰……因此靳水辰和安银霍当晚就想出了这状告张清的计策。
只是这其中那封信件是假的,安银霍被绑架的事情,以及那对被替换成人质的江洋大盗的身份也被隐瞒起来……
百姓听了这话更加气愤,这张清为了一己私欲草菅人命,之后还恶人先告状煽动百姓,这样的人实在是可恶!
此刻有那气愤的人将自己手中的扇子砸了过去,一下子砸在了张清的头上,虽然不是十分的疼,却让张清颜面扫地。看有人这样做,周边的百姓纷纷效仿,大堂的地上一下子就出现了无数的扇子、鞋子……呃,还有菜篮子。
“肃静、肃静!”
施远道一看场面失控,怕万一百姓冲动起来不小心伤了太子殿下,那他的官就真的当到头了。
于是一拍惊堂木喊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开堂再审,张清收押大理寺,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