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身体”的内部爆出芽来,支撑起他的精神!
所以他才能平静地看向眼前凭空多出来的一扇镜面,正闪着淡淡的蓝色荧光。
一时间好像一切都错位了,方才那个瘦削苍白的男人现在呆立在镜子的外面,好像也和他一样满脸不明所以,脸上的肤色因为惊恐而白得更吓人了。
他也不知道男人看不看得到自己,但是他可以看见男人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套被洗到褪色的睡衣,从领口露出来的皮肤透着骇人的青白,和垂在耳边的白色长发比起来也不好说是哪个颜色更淡。
他还想看得再清楚一些,但是精神不受控制地涣散,视野里渐渐被涂抹成一片糊涂又湿润的水泽,他只能隐约看见男人从刘海里露出来的一抹血红色。
层层包裹自己的黑色现在变成了有意识的保护者,变得更加深沉。
他听到一声并不真切的开门声,但是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自己又重新变成了轻飘飘的一团,浮在黑暗里。
但是有一只小小的手突然钻进了他姑且可以称做手掌的地方,吓得他一激灵。有一团热乎乎的让他感觉和自己一样飘忽的东西突然凭空出现,晃晃悠悠地靠过来,动作自然又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哥哥!”有像柚子糖一样清甜的呼唤声浮现在耳边。
没必要转头,他可以看见那个棉花一样蓬松的影子,小小的一团,却散发着温柔的浅白色光晕,是这片昏暗里唯一的光。身边空间也因为影子的到来变得更加温暖,小东西热得像一捧星星点点地缀着火星的碳,又没到把他烫痛的地步。
小东西咻地一下从他的身后紧紧地贴上来了!
他下意识地觉得和自己紧紧相依的是一个小男孩。
他这才想起来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他们在夏天分吃同一根雪糕,他们手拉手漫山遍野扑萤火虫……
他恍然大悟,这是那个在寒冷的冬夜里硬是要往自己被子里挤,怎么都不肯和他分开的,他最可爱的弟弟。
他伸出手,也不知道这手是从哪里长出来的,然后就好像自己曾无数次做过那样,轻轻把小孩一整个揽进怀里。
对方也很配合,缩起身体轻轻地飘着,带着满身清新的柚子香味和他靠得更紧了。
闻着像有柚子茶的水滴暖融融地把他们两个一起包裹。
“不痛不痛啦。”怀里的白团子渐渐清晰,他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个团子真的变成了一个男孩子的模样,蜷膝缩在他怀里。
男孩转头,一双像晴空下碧蓝海水一样的眸子目光闪闪地看向他。
男孩伸手,用稚嫩又柔软的双手捧住他的脸,用小而微翘的鼻尖轻轻磨蹭他的脸颊。
他竟真的在记忆里看到他们曾千百次在暴雨的夜里这样相互安慰,说着互相打气的悄悄话,然后一起沉沉睡去。
只觉得鼻子一酸,他紧紧地把男孩子搂进怀里。
好像只要他这样做,就能逃过镜子另一面的荒唐景象。
简陋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要很仔细看才能发现,那床单并不是白色的,只是原本的颜色在无数次的清洗后,现在已经掉色了。
有两个人在床上扭成一团,一个是刚才站在镜前的白发男人还有另一个也是他不认识的人。那人裸露着上半身,露出黝黑的深棕色皮肤,动作相当粗暴,一推门进来就拎着白发男人的领子,也不理会对方的惊恐,一下把人重重地扔到身后的木板床上。
旧到调查的床板发出凄惨的嘎吱声。
现在白发人正被死死压在床上,身上的睡衣被扯掉大半,露出很明显极少照射阳光的苍白躯体。但目前的状况又似乎并不涉及暴力,一切都显得是两人之间的你情我愿?
因为白发男的脸上没有什么被冒犯的神情,倒是在对方伸手把四散的长发归拢在他耳后时,十分顺从地覆住了那只轻轻在自己颈侧抚摸的肤色棕红的手。
这分明是一种赤裸裸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