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染以林杳的身体复活了。
&esp;&esp;他会在夜半时候陪着母亲煮宵夜,耐心地听她絮叨一些无关紧要的回忆。
&esp;&esp;给和丈夫貌合神离回家住的大姐送宵夜,在她不开心的时候,带她去做一些快乐的事。
&esp;&esp;给爱摄影的林妙做模特,陪她采风画画,帮她教导叛逆内向有矛盾的儿子。
&esp;&esp;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苏灵燃的眉宇微蹙,越发专心看着画面转变,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一切都毁了,情况糟糕,变本加厉。
&esp;&esp;那一天,大约是林杳听从恶魔的建议,扮成林染的第三个月。
&esp;&esp;很平常的一日,家里难得气氛融洽了些,在搞室外烧烤。
&esp;&esp;林杳早就很习惯了,主动去搬烧烤用的木炭。
&esp;&esp;他这段时间肉眼可见的性情平和了不少,林家每个人之间也温馨了很多。
&esp;&esp;林杳搬着一箱不重的木炭经过走廊,向后面开阔的庭院走去。
&esp;&esp;抬眼望去,阳光明媚,天穹晴朗,一切都再好不过。
&esp;&esp;他下意识笑了一下,笑容下一刻却淡去。
&esp;&esp;庭院里,林妙和林媃坐在一起说着话,她背着家里人和一个外国人谈了男朋友。
&esp;&esp;林复城脸上一贯没有明显笑容,神情却是舒展的,和夫人庄玥互相烤了东西给对方,断断续续聊着天。
&esp;&esp;林媃的丈夫陪着儿子在另一边烤东西,一边让小儿子给林媃和林妙姐妹送去。
&esp;&esp;一派温馨完美。
&esp;&esp;庭院郁郁葱葱,灿然阳光下碧绿鲜嫩的绿叶仿佛吸饱了雨水,叶子饱满的嫩绿像是要滴落下来一样,真正生动的诠释着什么叫翠绿欲滴。
&esp;&esp;满目生机,一切都生机勃勃肉眼可见的生长着,除了房檐阴影下的林杳。
&esp;&esp;那副画面很圆满,不缺一个林杳,似乎也不缺林染。
&esp;&esp;他站在那里将近十分钟,没有人意识到有人没有来。
&esp;&esp;林杳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恍然,像是忽然清醒,觉得可笑。
&esp;&esp;他把木炭放下,放在转角的地方,独自转身离开。
&esp;&esp;那天下午,林杳出现在林染的医院对面的公园。
&esp;&esp;他没有走进去看看那个变成植物人的哥哥,眼里一片安宁,只是坐在那里,微微侧着头看着医院的方西。
&esp;&esp;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esp;&esp;林杳的神情很恬淡,无怨无恨,过往的阴沉怨气没有一丝残留,只是安静的,带着一点莫可名状的可笑。
&esp;&esp;苏灵燃看了很久,主动现身,坐在他身旁不远处。
&esp;&esp;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杳,就像只是林杳自行幻想出来的一道幻觉。
&esp;&esp;林杳一眨不眨看着苏灵燃,看着这个不知道是自己内心的魔鬼投影,还是对哥哥林染的幻觉。
&esp;&esp;苏灵燃没有说话,林杳却觉得他已经听到了。
&esp;&esp;听到他说:那不是你想要的吗?为什么不开心?
&esp;&esp;“一家人,和和美美,温馨相处。”每说一个词,林杳就带一分笑意,毫无讽刺,但也没有温度的笑意,“的确是我以为自己想要的。”
&esp;&esp;现在不想要了吗?
&esp;&esp;“不知道。只是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esp;&esp;林杳的情绪并不激动,平静得近乎倦怠,清澈灰暗的眼睛淡淡笑着,看着苏灵燃。
&esp;&esp;“只有我扮成林染的时候,他们才会爱我吗?”
&esp;&esp;“像林染那样事无巨细的付出,被他们接受,才算是被爱了吗?”
&esp;&esp;“他们并不需要林杳,他们需要的也不一定是林染,如果林染还活着,想问问他,活得这么完美,真的不累吗?”
&esp;&esp;“我不能是我自己吗?只是林杳的时候,不完美的林杳,就不配得到爱吗?”
&esp;&esp;林杳轻轻闭上眼睛,仍旧带着一丝莫可名状的恬然笑意,安静,倦怠,又像酝酿着什么极冷极硬的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