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九)泄密(1/1)
“想笑就笑吧。”
完颜京同她南下救援宗弼，燕京的诸多事务由许霖接手，他为人最是稳妥，接待活女一行，里外安排周密，早叫人在府衙打扫两间房，清清静静，专由完颜什古和盈歌住宿。
掰开肉干，撕成小块喂进嘴里嚼，完颜什古见盈歌绷了一路，脸色发红，面部快抽搐了，也是好笑，“没人，不必憋着了。”
肩膀剧烈地抖动，方才的场面实在过于滑稽，盈歌终于不用忍着，扶着桌哈哈大笑，好久没这么畅快，差点飚出眼泪，等缓了缓，摸摸抽筋的肚皮，“合剌怎么那副样子啊？”
“噗嗯哼~”
总要端郡主的架子，完颜什古急忙握拳掩住嘴巴，实则也挡不住笑意，唇角上扬，她看了看盈歌，也憋不住，扑哧笑出声。
合剌，宗翰极力想将他推为太子的人，是个又矮又瘦的细竹竿儿。
“他以前长这样吗？”盈歌问。
“不知道啊，他比我小十多岁呢，我打仗的时候他都没生出来。”
合剌，汉名亶，十一岁，是完颜宗峻的长子，阿骨打的嫡长孙。宗峻死得早，他由完颜宗干抚养长大，宗干声望不如其他兄弟，连带合剌也不受重视。不过正因如此，宗翰才会挑中他。
撇去相貌，令完颜什古和盈歌感到好笑的，是他那身打扮。
女真女子梳辫，男子髡发，头顶光溜溜的露出来，两耳旁各留一撮发，合剌也是如此，他偏穿圆领长衫，特意挑明黄色的料子，要昭示他太子的身份。然后学南人一样套件褙子，下头围百迭裙，却不用皂巾裹头，露出锃光瓦亮的头顶。
不伦不类，好比猴子穿衣。
合剌将过她俩的腰，完颜什古和盈歌当时光看他的没毛的顶了，都憋着笑，两人一起说那他可笑的模样，越说越兴奋，取笑够了，才叫人送些茶来吃。
“后天回去么？”
“嗯，其他事由二哥照管就是。”
“不用管你三哥么？”
“我待会儿要去见他。”
合剌身边除了伺候的仆从，还有一人是完颜文。数年不见，他依然那副模样，眼大鼻小，两肩下塌，细长瘦削，短须，脸皮青黑。既没遗传完颜宗望的魁梧体态，也没遗传他娘的长处。
完颜什古不意外在这儿看到她的三哥。
“早听闻他跟合剌走得近，”无须隐瞒盈歌，完颜什古倒碗茶，边喝边说，“父王虽然受太祖器重，子嗣却不兴，算上张氏女，我们兄妹五个，除我和二哥，其他人根本算不得数。”
完颜齐腿跛，完颜文刻薄短浅，张氏女以女真血统为耻，只有完颜京彪悍，以一当十，传得父亲的勇猛，偏头脑单纯，又有不举的隐疾。
“二哥与我亲近，三哥心计颇多，他跟随合剌到燕京肯定有目的。”
完颜文幼时便爱耍小聪明，可他不会想到，完颜什古已经想好拿他做诱饵，不觉兴奋，弑父她都做得，区区完颜文怎斗得过她，完颜什古眼里透出精光，与荒原的野狼同出一辙。
转瞬即灭，完颜什古收敛很快，盈歌却知她起了杀心。
“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把碗里的茶喝干净，完颜什古估摸时辰差不多，与盈歌道别，理了理衣裳，戴好水貂帽，裹件披风出门，趁夜色明亮，走去见完颜文。
说巧不巧，许霖把完颜文和完颜京安排在同院的东西面，完颜宗望则在正房下榻。
门口有亲卫把守，除非拿完颜什古的虎斗金牌，否则，任何人不能进入。西路军几乎平定陕西，正在得意，高庆裔带着将来的太子到燕京，同样趾高气扬，完颜什古封锁他们私自见宗望的可能，到处显得神神秘秘，等鱼儿上钩。
一步三晃走过回廊，老远听见屋里传来争执。
“郡主。”
哲布，高彪，甚至一只眼受伤的韩常也在，并几个完颜氏的子弟，一群军汉堆在院里，黑压压像片乌云，窃窃私语，见完颜什古来忙让出条道。
“你们在这干什么？”
低估众人看热闹的心态，完颜什古无奈，谁想他们都来了，高彪看看哲布，挠了挠脑壳，有点儿尴尬地笑笑，道：“郡主，二王子和三王子吵架了。”
“”
东面的房里应景地爆发出骂声，中气十足，应当是完颜京，完颜什古眉心皱了皱，知道他脾气直，听了会儿，让哲布他们去休息，走到屋前，一脚把门踹开。
完颜京在左，完颜文在右，像两只梭开羽毛的斗鸡，眼瞪眼，面红耳赤。
“阿妹！”
见是完颜什古，以为她来帮自己，完颜京刚露出笑脸，却被完颜什古一拽，趁他没回神，直接推出屋外，飞快地把门一闭，把完颜京关在外头。
一群汉子全看着他。
“三哥一路辛苦，”说得体贴，语调软绵绵的，仿佛真是关心他的妹子，完颜什古甜甜叫声三哥，弯起眉梢，笑得温煦又乖巧，眼眸里柔光一片，仗着姿色美丽，把杀心掩得分毫不露，“不早些休息，倒去招惹二哥？”
“哪个招惹他了！”
愤愤不平，完颜文啐了口，完颜京体格壮硕高大，叉腰杵在他面前，堪比只灰熊，影子倒下来压得他气都不敢多喘，见完颜什古软，想到方才要进去见完颜宗望愣被拦住，不由恼怒，一撇眼，盯着完颜什古，禁不住嫉妒，“妹妹在东路军真是威风。”
东路军里多有宗族子弟，除却血统，以军功论高下，完颜文不曾随完颜宗望出征，又短视肤浅，偏要在一众大将面前摆架子，当然没人理会，只敷衍地叫声世子。
“全仗父王而已。”
她是郡主，把完颜宗望拿出来挡，名正言顺，完颜文张了张口，却发现说不得什么，兀自生闷火，完颜什古笑笑，依旧乖巧，有意无意洒出做妹子的娇态，徐徐劝道：“二哥擅武，三哥擅断，各有所长，都是父王膝下子女，我们之间不当相争，当和睦才是。”
除了赵宛媞，其他人很吃她这套。
哼一声，完颜文不再多说什么，手叉腰，昂首挺胸，意图昭显一些雄伟，理所应当地享受完颜什古的讨好，毕竟，他是将来太子的人，完颜京和完颜什古都该低头捧着他，
“其实我早想让三哥来，”叹口气，神情哀哀，完颜什古眼泪盈眶，她忍了忍，摆出脆弱的姿态，忧愁地，“父王的病不知何时才能好全，如今这局势全在意料之外，我三哥，我也是没办法，蒲鲁虎逼得太紧，时时催问婚事，我不想的。”
完颜文看了看她，问：“你不愿意？”
“父王未康愈，我绝不嫁人。”
拳拳孝心，别人无可指摘，完颜什古掐着情绪，擦擦眼角的泪，再抬头时，立马换一副面孔，好像十分依恋完颜文，衬着泪，一双眸晶亮，水光盈盈，充满期待地望向完颜文，“三哥，我有件事求你。”
“什么？”
“南朝要派使臣，三哥能不能陪我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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