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川之子(1/1)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曼莎喜滋滋地将控制台上一大袋沉甸甸、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高能晶石,一把揽进了自己怀里。

「哎呀,不好意思啦诸位,这场模拟战的局,是我赢了。」

曼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狐狸眼笑得瞇成了月牙:

「按照咱们老规矩,这批高能矿石奖金,老娘就先拿走大头啦!莉莉,安娜,把剩下的碎料分下去,今晚给姐妹们每人加餐三管特级高纯度营养液,老娘请客!」

「噢——!曼莎万岁!」

旁边几名百无聊赖、正一边修着指甲一边等分红的天鹅座女特工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一窝蜂地拥上来分赃。

待人群散去,一直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的白银卫队副官,有些无奈地走上前。

副官看着曼莎一边熟练地用光脑核对着流水账目,一边数着晶石的模样,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其实我一直看不懂,大人跟夫人为什么非逼着云华读书?那小子骨头硬、脾气臭,天生就适合扔去前线冲锋陷阵,跟我们统帅大人当年一样,从血路中杀出来,那才够劲!」

曼莎优雅地吐出一口烟圈,透过指缝看着远处漆黑深邃的帝都夜空:「这世上,本就没有哪条路是绝对的正确……」

旁边的白银卫队副官听得脑袋疼,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行了,别在老子面前装哲学家了。你昨晚不是在黑市的赌局上,重仓押了云华这组全员生还,差点赔得连底裤都不剩?」

曼莎酝酿出来的深沉气氛瞬间破功。她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一高跟鞋狠狠剁在副官的作战靴上,疼得对方当场抽了一口凉气。

「滚蛋,那叫合理的资产配置与风险对冲。」

曼莎没好气地拍了拍裙摆上的烟灰,随后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眼神却在幽蓝的冷光里冷了下去:

「不过,老娘也确实不想看着他将来哭得太惨。统帅大人的血腥铁血是生路,可是多少个人里面,才杀出来一个统帅。司大人的理想主义也是生路,可是最干净的路,往往底下埋的都是血肉。我逼他学习,是想让他知道世界上还有很多条路子,但每一条路都有明码实价。」

曼莎掐灭了烟头,冷笑了一声:

「要当英雄,至少,也要知道英雄的代价。」

曼莎指尖的烟蒂在冷冽的夜风中微弱地一明一灭,最后一点残灰被风拂散,无声无息地坠入底下深不见底的漆黑星海。

画面随着那点消逝的灰烬,悄无声息地转入巫之古地最深处。

沉微盯着手里的石板,精神力探进了刻痕里。

「大巫为他创造的第一个字,是『川』。」

沉微看着石板,眼前彷佛浮现出了一个远古画面,她轻声念出了石板上记载的背景:

「大巫一出生就拥有了『预知』的神力,所以被族人推举为大巫。但那时候,她的预知范围还很有限。」

「在很多年前,大巫的亲生孩子夭折了。她陷入了极度的悲痛。直到有一天,她在未来纷乱的线索里,看到部落边缘那条最湍急的黑水河畔,在某个大雨滂沱的清晨,会出现一个即将被淹死的弃婴。」

沉微的声音变得酸涩:

「大巫跑去了河边,救下了那个婴儿。那个婴儿长得,跟她死去的孩子几乎一模一样。大巫狂喜过望,以为这是神明的恩赐,因为他是在河边被捡到的,所以给他取名为『川』。」

「大巫知道,这个孩子没有异能。但是,她决定把他藏起来。」

听到这里,旁边的小兰和白玫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在这个把没有异能的凡人活活放血祭祀的残酷神权社会里,一个没有异能的男孩,他的下场只有一个。

「没错,他本该被绑上祭星台,活活放血祭祀。」

沉微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石板上那些刻得极深的刻痕:

「大巫是部落的守护神,她大义无私。可是,她也有私心。这一次,她出于一个母亲最纯粹的私欲,违背了整个部落的戒律。」

「她把川偷偷藏在了遗迹最深处、一个常年不见天日的黑暗洞穴里。为了不让族人发现,她甚至不敢用精神力去探视他。」

几千年前的那个幽暗洞穴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大巫,在深夜里,像一个最普通的笨拙母亲,拿着一把粗糙的石刀,在石板上一笔一划地刻下符号,教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瘦小男孩识字。

可是,这份隐忍的母爱,带给川的,不是救赎。

霍修冷冷地垂下眼眸,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躲在洞穴里,周围全是可以轻易捏死他的敌人。这种环境,只会养出一头极度自卑、极度恐惧的怪物。既要依赖母爱来生存,同时又恐惧、嫉妒母亲的力量。」

沉微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悲凉:

「殿下说得对。他在一个由强大女性主导的母系社会里长大。他每天躲在洞穴里,恐惧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发现,会被当成牲畜宰杀。」

沉微的手指翻到了最后几块石板,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凝重:

「随着时间推移,大巫的预知能力日渐成长。直到有一天,她预知到了更大的空间……也就是左边壁画上画的,怪物。」

「什么怪物?这些吗?」白玫听得一头雾水,指着左边那些狂乱抽象的黑影和圈圈问道。

「大巫感知到,我们所在的五大星系,其实根本不是浩瀚无垠的虚空,而是一个被高维空间壁垒包裹住的……巨型泡泡。」

沉微的声音在死寂的遗迹里回荡:

「有某种无法言喻的怪物,一直在泡泡外面游荡。等着泡泡被里面的能量挤爆的那一刻。」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背脊上像是有冰冷的毒针一根根刺了进去。

白玫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草,那那群怪物怎么不直接进来?非要在外面当看客?」

「进不来。」

沉微摇了摇头,大脑里回放着大巫的壁画:「大巫看到,那些怪物进不来,只能贪婪地趴在外面,看着里面的我们。」

「这怎么可能……」白玫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荒谬至极:

「星系外面怎么可能会有怪物?那都是帝都那些老不死编出来骗人的说法吧。」

沉微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继续解读着石板上那段血淋淋的历史。

「大巫的预言从来没有错过。所以,当她向所有族人说出这个预言时,所有人都接受了。」

「大巫下达了最后的指示——让所有拥有异能的族民,以生命为代价,齐声唱起40赫兹的安魂曲。这样,未来的后代,就会沦为没有异能的凡人,泡泡也就不会被撑爆。」

沉微看着高台上那尊大巫的石雕:

「这场献祭是自愿、且分批进行的。每一年,只要有成年的『巫』觉醒了异能,就会来到这里,自刎于祭台上,直到所有有异能的人都死绝。」

「而大巫,她就站在这里。每一次祭曲,她就在两边,继续画下未来的壁画,鼓励其他即将赴死的同胞。」

一时间只剩下众人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呼吸声。

而石板上,也迎来了川最后的结局。

「川没有异能,从小被关在幽暗的洞穴里,百无聊赖,只能成天鼓弄着地上的石头。但他是一个天生的物理奇才……他发现了敲击的声学与共振原理。」

沉微抚摸着最后几块石板。上面的刻痕突然变得极度凌乱、狂躁,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深深凿裂了石板。

「当川知道了大巫要带领全体族民集体自杀的想法后,他害怕极了」

沉微的声音微微发抖:

「他拼命在石板上向母亲证明,物理的声音是可以通过共振被无限放大的。可以建一个巨大的『钟』来发出对抗的波段。这样,就不需要族人自我献祭,大巫自己也不用死了。」

「他哀求母亲活下来。但是……大巫拒绝了。」

沉微抬起头,看着高台上那尊大巫石化了的、在尘埃中静静注视着虚空的悲悯眼睛。

「大巫必须亲眼保证看着所有有异能的族民都死绝。只要这片星空下还留着一个火种,宇宙泡泡就依然有爆的一天。她必须要做最后一个把所有族人都送走的人,这样世界才会迎来真正的安宁。」

「在大巫赴死前,她让川先躲一躲。」沉微指着眼前这块刻满文字的残破石碑。

「大巫告诉他,等以后这里所有的巫都死绝、能量彻底在时间的流沙里消散的时候,他就能安全地生活在阳光下了。」

听完这一切,所有人都像是大脑被强行灌入高压电流般,被震得失语宕机。

白玫和小兰面面相觑,心底那股荒谬感越发浓重。

他们依然不敢相信,为了几个虚无缥缈的泡泡,一个强大的文明,竟然就这样选择了集体自杀。

「这……简直是疯了。」白玫抹了一把脸,双瞳在幽暗中有些涣散。

「大巫说的怪物到底存在吗?会不会只是她精神力暴走产生的幻觉?我们……我们可是刚刚亲手改造了干扰塔,把那张1赫兹的催眠网彻底砸成粉碎了啊。」

「不……大巫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就在这时,沉微蓦地抬起头。

她有些发干的喉咙缓慢吞咽了一下,声音嘶哑。

「自从我们砸碎了辐射塔,我就能清晰地感觉到,宇宙底层的能量场,变了。」

沉微的九维大脑在量子网络中开始了疯狂的物理建模,刺眼的能量波段在她的视网膜里拉扯成扭曲的残影。

「我之前一直怀疑……新绿洲的植物为什么能无视地质长得那么高大?全星系几百亿的平民,为什么能在失去枷锁的瞬间,爆发出那么庞大的异能。」

「能量守恒是宇宙的铁律。这股支撑全人类疯狂进化的庞大能量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沉微转过头,盯着左边壁画上那些趴在泡泡外面的扭曲黑影:

「因为这所谓的异能觉醒……根本不是天赋,也不是恩赐。」

「难怪她们要用生命去锁住基因。因为这所谓的异能觉醒,是一场高维度的催熟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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