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阿母。”被摸得没了脾气的刘恒声音闷闷的，耳根透出绯色，后颈也泛起红晕。
&esp;&esp;他觉得自己像只被反复梳毛的狸奴，有些失了庄严。
&esp;&esp;薄青窈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esp;&esp;“阿母！”刘恒又唤了一声，仰起头，眼眸里满是努力端起的严肃。
&esp;&esp;薄青窈一怔，手停在半空。
&esp;&esp;只见小家伙脸蛋通红，头顶不知何时顶了个鸡窝，几缕散发不听话地翘着。
&esp;&esp;刘恒伸出小手，郑重其事地拂开脸颊边的头发。
&esp;&esp;“夫子今日讲《礼记》，说‘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礼义之始，在于端正体貌。”
&esp;&esp;他努力模仿着夫子讲课时的语气，想让自己看起来可信一些：“容体端正了，神情整肃了，言语安顺了，然后礼义才算完备。”
&esp;&esp;刘恒稍作停顿，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委屈：“阿母您看，您把恒儿的‘容体’都揉歪了，恒儿还如何‘正容体’？容体不正，礼义之始便无从谈起，这叫恒儿如何是好？”
&esp;&esp;那双与她肖似的眼眸亮得惊人，明明眼尾还带着孩童的钝圆，却偏要端起一副朝臣奏对的庄重架势。
&esp;&esp;薄青窈见他这副郑重的模样，心中柔情与笑意一同漾开，伸手为他束好头发。
&esp;&esp;“是阿母错了，”她声音温软，“竟忘了恒儿已经在学做君子了。”
&esp;&esp;刘恒的小脸又是一红，害羞地窝进薄青窈怀里：“阿母才没有错！”
&esp;&esp;“只是夫子说，恒儿年纪小，学得不如皇兄他们，所以更得勤加努力。”
&esp;&esp;他揪着薄青窈腰间的绦带，声音低低的：“不过阿母放心，恒儿一定会赶上皇兄们，将来让阿母过上好日子，和皇后还有那些夫人一样，穿最华丽的衣裳，乘最好的马车。”
&esp;&esp;秋风掠过，几片早黄的树叶悄然旋落，薄青窈的面容在光晕里显得格外复杂。
&esp;&esp;两世为人，她都是一个能躺则躺的性格，但刘恒却和她反过来了，成天自己卷自己，这么小小的孩子心思却重得很。
&esp;&esp;薄青窈看着，只觉得亏欠。
&esp;&esp;这些年再苦再难，她都从未在刘恒面前提过只言片语，就是担心他和从前的自己一样，被愧疚式教育绑架着想要把家庭的重担扛在自己稚嫩的肩膀上。
&esp;&esp;可是如今，薄青窈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esp;&esp;过了片刻，薄青窈才温声开口：“恒儿，你听阿母说，我们如今能在此处，有遮风挡雨的屋子，有饭吃，有衣穿，这已是阿母心中最好的日子了。”
&esp;&esp;刘恒抬起头，抿了抿唇：“阿母，恒儿不明白。”
&esp;&esp;薄青窈捏捏他的小脸：“阿母能与恒儿、穗儿安住于此，已经很知足了，并不觉得辛苦。”
&esp;&esp;她悠长的目光望向远处宫墙：“恒儿可知，在这高墙之外，有多少百姓终年劳作，却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esp;&esp;被从魏宫押往汉宫的路上，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薄青窈亲眼所见，道旁是面黄肌瘦的流民，孩童凹陷的眼窝里只剩下茫然，甚至有百姓易子而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