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互助(2/2)
后面那位夫人实在无法,吐露真言,原来是她家郎君不许她掺和外头这些事儿,否则要休妻。
宋茜茸一页页看完,半晌没说话。
太夫人年轻时就梦想过做女医,后来没能实现,如今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那位诰命夫人被礼教束缚一生,做什么事都需看丈夫脸色。她们俩实际处在同一困境,都是被条条框框束缚了一生的女人。
宋茜茸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女性之间的理解,往往不需要太多言语,因为在同一个时代、同一种处境里,彼此的苦楚是相通的。
想到那个规规矩矩行礼,小心翼翼找她画磨喝乐图样的小姑娘,宋茜茸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热流。
她们本可以置身事外,或者冷眼旁观。但她们选择站了出来,用力所能及的方式,为女性的成长空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其实,最让众位女眷不悦的,是写文之人的傲慢。女眷们自是信服女医的医术,如今凭空冒出一篇文章,说女医不识脉理,妄投药石,误人性命,这不光是在嘲讽女医,更是在讽刺她们这些信任女医的患者蠢钝无知,识人不清。
常嬷嬷知晓她沉默的缘由,拍拍她的手,笑道:“宋大夫,一切都会好的。”
宋茜茸声音发紧,重重“嗯”了声。
宋茜茸翻开那本册子,入目便是一首娟秀小楷写就的七绝:青囊原不辨雌雄,妙手何须问西东。但使沉疴能尽去,闺中亦有救人功。底下署名陶十一娘。
太夫人闻言,沉默片刻,才平静道:“你我都是嫁进这深宅大院的女娘,活到这个岁数,谁没被人拿休妻二字吓过?可你想想,咱们这辈子怕了多少事,到头来,最该怕的,到底是什么?”
常嬷嬷笑容舒展,语气愈发温和:“这话老奴一定带到。您好好养伤,多少娘子等着您看诊呢。”
她眼眶发热。穿越至今,从未想过,她会这样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这股力量不来自于权势和金钱,不来自于体格和肌肉,而是来自一个个女性。
屏风那头许久没有声音。
送走常嬷嬷,宋茜茸重新翻开那本册子,一字一句认真地读。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纸上,那些字迹仿佛都有了温度。
宴上,太夫人将事情原委一一说明,问在座诸人:一个凭真本事救治过无数病患的女医,只因一篇含混不清的文章,便要被打成误人庸医,这公道何在?
太夫人请她赴宴,她称病不来,太夫人便亲自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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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嬷嬷对宋茜茸说:“席中有不少娘子是您的病患,其中李通判家的大娘子头一个站出来,说她婆母的风痹之症是您给治好的,如今您落难,她若是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那还算什么孝道?李大娘子一带头,不少人都纷纷附和,当场便商定了,有才学的便写诗作赋,为女医正名。有门路的便多走动,宣扬女医的重要性。”
常嬷嬷又说起太夫人宴席上的趣事儿。譬如有一位诰命夫人,夫家在朝中很有些根基,夫君本人极重礼教,曾放言“女医抛头露面,不成体统,牝鸡司晨”,还联合了数位同样立场的官眷,上书县衙,要求彻底关闭女医馆。
常嬷嬷学太夫人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末了笑道:“您猜怎么着?那夫人最后点了头,说她不能公开帮咱们,但绝对不会站在对立面。太夫人回来路上跟老奴说,这就够了,她能走出这一步,已是不容易。”
常嬷嬷指着那个小册子,笑着说:“府里以萱姐儿为首的一干小娘子们,也都闹着要帮忙。太夫人见她们年岁尚小,本不愿她们掺和,可萱姐儿说,她们虽是闺中女子,不能出府抛头露面,但可写诗作赋,在闺中诗会上传抄,这个谁也管不着。太夫人便应了。这些诗文,便是她们所作。”
尊女卑的思想,并不把女子当回事儿。因而对于这一出女医误人的闹剧,他明明在平时疫时看到了宋茜茸的能力,仍然允许了那些人的无礼要求,对她进行公开评审。
末了,太夫人只得道:“我不求你公开支持,只是,若有人再提查封女医馆,你不要支持。若是可以,也多替女医说说话,行不行?”
她又一页页翻下去,有的是诗,有的是短赋,有的甚至是白话写就的俚曲小调。字迹或端庄或稚拙,文采或高或低,但字字句句都是替女医发声,为女医正名。
宋茜茸将那册诗文整整齐齐收好,郑重地说:“嬷嬷,烦您替我多谢太夫人,也替我多谢萱姐儿,以及所有为女医发声的娘子们。”
没想到的是,太夫人听闻此事后,怒不可遏,连夜让人拟了帖子,广邀丰田县及周边数县的高门女眷赴宴。陶府在白郦州威望甚高,众多女眷能来的都来了。
常嬷嬷说到这里,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那日老奴跟在太夫人身后,亲眼看着那夫人一开始架子端得十足,隔着屏风只叫丫鬟传话,连面都不露。太夫人也不恼,就那么坐在屏风外头,一句一句地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