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精神后,便天天跟皇帝皇后念叨,说东宫这一年多来都不太平,怕是有冲撞,要么请高僧来做场法事化解化解,祈祈福。
&esp;&esp;老太太年岁大了,言行难免有些不着边际。皇帝皇后顺着他的心意满口附和,转头便丢给礼部,带人去太庙告祭了一回,再去西山进香祈福。
&esp;&esp;太后被儿子儿媳敷衍了,十分不痛快,逢人便絮叨。众人面上都恭敬听着,心里也不把这等“鬼话”当回事。
&esp;&esp;此事只有叶勉听进去了,他自来对六合之外的事,存着几分“尊重”。
&esp;&esp;“娘娘,还得是您这样积古的老人家,见多识广!我们小辈哪里想得到这上头去?”
&esp;&esp;叶勉说罢,又一本正经地与太后附耳说了两句悄悄话,提了两句昭怀太子。
&esp;&esp;太后一拍大腿,激动道:“可不就是!这东宫不安生,可不是从老三开始的!定是前几年哪个殿,冲撞了精灵神怪,这才惹出这许多事来!”
&esp;&esp;太后虽年纪大了,心却不瞎,谁糊弄她,谁上心了,她看得真真的!
&esp;&esp;她可算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找着明白人了!整日拉着叶勉的手商量这事。
&esp;&esp;叶勉也十分配合,一到晌午,就从东宫跑去慈寿宫用膳。
&esp;&esp;慈寿宫里有不少积年的老嬷嬷,都来了精神,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出谋划策。
&esp;&esp;这事在太后心里就是个疙瘩,打定主意要亲自张罗。只可惜“搭子”太忙,只晌午能借着午歇来慈寿宫与她商议。
&esp;&esp;太后等不得,连着几天去东宫的舍人值庐里寻叶勉。
&esp;&esp;东宫的舍人们年岁都算不大,虽没那般笃信,可太后言之有物,话里话外带着老一辈的威严,便也将信将疑起来。
&esp;&esp;况且东宫这两年确实极不太平,已经折了一位储君,可不能再有什么闪失。不管灵不灵,做场法事,除祟祈个福总是好的。
&esp;&esp;一群舍人围着太后娘娘,神色凝重,对着图纸比比划划,不知情的还以为在商讨什么军国大事。
&esp;&esp;这日太子醒来,睁眼便见帐顶上垂着一张张碗口大的黄符,上面是朱砂笔画得张牙舞爪的咒文。
&esp;&esp;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esp;&esp;太子猛地坐起身,只见床柱、柜案、门框上皆贴着各式咒纸,窗边还挂着一枚叠成三角形的平安符,红绳上坠着一颗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esp;&esp;他披上外袍就往外走,就见游廊两侧的柱子上,每隔几步便贴着一张纸符,一直延伸到外殿,甚至连东宫的马厩和茅房都没放过!
&esp;&esp;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挂满了红色的祈福绸带,绸带上写着“消灾延寿”、“百病不侵”、“太子殿下早日康复”之类的祈福语。树下立着一尊半人高的关公像,手持青龙偃月刀,怒目圆睁,正对着他的寝殿大门。
&esp;&esp;“叶勉!!!”
&esp;&esp;太子自然知道前几日,太后带着叶勉他们忙前忙后,要给东宫做法事驱晦。
&esp;&esp;他虽不以为然,可瞧着老太太心里那道坎儿过不去,便也默许了。
&esp;&esp;叶勉应声跑进院子,腰上还斜挂了一把六寸长桃木剑,“殿下,您醒了啊?”
&esp;&esp;邶云霁气问:“你作什么妖!要把东宫变成道观不成?简直胡闹!”
&esp;&esp;“可不是胡来的”叶勉忙解释道:“这是朝廷道录司的道官,领着大光明殿的老修行来勘过的,推演了数日才定下的方略。那些道长都是正经有度牒,皇家宫观里修行了几十年的,不是外头野路子的方士。”
&esp;&esp;其他舍人也附和,“殿下,臣等是去御前请过旨意的,并非自作主张。”
&esp;&esp;太子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忍了下来。
&esp;&esp;接连几日,东宫就没一刻消停。道士们轮番上阵,设坛画符、禹步踏罡、召神遣将,宫女们甩着柳枝四处洒净水。法坛前,符纸香灰缭绕,铜铃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esp;&esp;太后和叶勉立在院子里,十分满意地对视了一眼:这阵仗,别说鬼了,人看了都想跑。
&esp;&esp;太子念在太后对自己的一片慈心,憋着气硬是熬过了这七日——谁承想道士还没收拾完东西,和尚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esp;&esp;这回阵仗更大。皇寺的方丈亲自带队,百来个和尚一字排开,袈裟金黄,木鱼齐响。
&esp;&esp;叶勉摘下自己腰上的桃木剑,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口铜钵,左手合十竖在胸前,右手托钵,眼睛半闭,一副入定的模样。
&esp;&esp;太子额上青筋直跳,转身回了寝殿。
&esp;&esp;他床帐顶的黄纸被换成了红底金字的梵文,每日天不亮,外头木鱼声、诵经声、钟磬声齐齐响起。
&esp;&esp;三日后,邶云霁把庄珝请了过来,“你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esp;&esp;那祖孙俩这般折腾他东宫,里头固然有祖母的慈爱之心,和叶勉对他的关切之情可要说背后没有庄珝推波撺掇,他是不信的。
&esp;&esp;庄珝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哂笑道:“三哥从北境回京当日,答应过臣弟什么,您还记得吗?”
&esp;&esp;邶云霁仔细想了想,认真问他:“你指哪一桩?”
&esp;&esp;他当时应了庄珝许多事,到如今还一件都没办成过。
&esp;&esp;庄珝不再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