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很多年前一样。
总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递来一点体面。
“谢谢。”
安焰低声道了谢,接过手帕。
池弈没说什么,重新站回伴郎的位置,两人各司其职,像刚才那点短暂的交集从未有过。
新人交换完戒指,神父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
一片掌声和起哄声里,沃斯转身把陈艾莎圈在怀里,用自己高大的背影把她挡得严严实实,宾客席根本看不到一点。
沃斯的几个兄弟立刻开始起哄。
“这就不让看了?”
“沃斯,你护这么紧是怕有人抢吗?”
大家笑成一片。
安焰原本也跟着笑,可是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发热。
她拿池弈的手帕擦眼睛,抬头的一眼,隔着喧闹的人群,撞上池弈的视线。
风声和笑声都被拉远,阳光落在白色的花架上,湖面泛着粼粼的光。
他也在看她。
心跳莫名停了半拍,她想起一年前的圣诞专场。
在那个巨大的槲寄生花环下面,他们也是这样隔着人群对视。
只是那一次,池弈移开了视线。
“lia。”
圣坛上,陈艾莎转过身看她,笑意明朗,“拉一首曲子送我吧。”
她说着扬了扬下巴,又恢复了平时的那种骄矜:“从6岁到26岁,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死对头,不在我的婚礼上大秀一把,说得过去吗?”
众人都笑起来。
安焰接过现场乐队递来的小提琴,挑眉看她:“想听什么?”
陈艾莎想了想,眼神却转向旁边的池弈。
“那就《爱的礼赞》吧。”
大约是曾经的那首勃拉姆斯太过于经典,话落,现场立刻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安焰却转头看向池弈。
以他的脾气,耳疾这件事大概是谁也没有告诉过,陈艾莎不知情很正常。
而这样的场合,新娘提出的要求合情理,池弈也不能当众拒绝。
正想着怎么才能把他摘出去,池弈却已经绕过宾客,在钢琴前拉开了座椅。
掌声响起来,他回头看她。
冬日里难见的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他低声对安焰道:“你带着我,我会跟上你。”
那一刻,时空交错。
她看见那一年感恩节的舞台,她架着琴,他坐在钢琴前,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已经知道下一秒,音乐要去哪里。
鬼使神差的,安焰架起手里的琴,对他轻轻点了下头。
钢琴的和弦声响起。
这一首本就是温柔缠绵的旋律,像湖面上的粼光,跃动、闪耀,又带着很深的眷意。
小提琴加入的时候,宾客席安静下来。
湖风吹过草坪,吹动玫瑰和白纱,吹起安焰裙摆细小的褶皱。
她闭上眼,让声音从指尖流淌出去,而钢琴始终稳稳地跟在她身后。两种声音彼此交缠,相互依托,默契得像同一种呼吸。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湖风吹拂,短暂的静默之后,是涌如潮水的掌声。
他们还是那么默契。
陈艾莎站在沃斯身边,红着眼都还要嘴硬:“也就还行吧,勉强没给我丢人。”
“太好听了!”
“这绝对是我参加过最难忘的婚礼。”
“liaan和aestrochi的合奏,你给再多钱也听不到。”
笑声和赞美淹没了一切,安焰把琴交还给乐队,有人拉她合影,有人端着香槟来敬酒。
一片热闹之中,池弈却仍坐在钢琴前,指尖停留在琴键上,怔然。
刚才的那首曲子,从第一个音符开始,直到最后结束……
池弈怔忡地抬头,看向人群之中的安焰。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听见了安焰的琴声。
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
不是模糊的轮廓,也不是断续的片段,是完整的、真切的,带着换弓时候的摩擦,和她惯常在长句结束时加入的呼吸……
池弈忽然想起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能听见安焰的琴声。
还有上一次,在john的作品音乐会上,他也听见了。
只是当时的注意力全都在安焰和那个钢伴身上,池弈并没有意识到,他还能听见安焰的琴声。
他缓缓地攥紧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