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2/2)
&esp;&esp;女管家指给她看时,她却只草草扫了一眼,便低下头,似乎不大感兴趣。仿佛那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不相干的人的照片。 “放那儿吧。”她说,语气平淡。女管家便默默退了出去,继续熨那件衬衣。
&esp;&esp;“不,”她摇头放下笔,说,“我叫陈安。”
&esp;&esp;金曼华不知道她原来的名字,所以给她登记的是原身的名字。
&esp;&esp;头几天,她只是坐在柠檬树下发呆,什么也不做。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柠檬青涩的气息弥漫在鼻尖。她开始整理自己——不是行李,而是心绪。她写信给维恩,不是解释,只是告诉他自己的生活:柠檬熟了,邻居家的猫生了一窝小猫,她在学意大利语,今天在市场上看到一种从没见过的紫色洋蓟。她发现自己偶尔会想他,这没什么稀奇的。他们仍相互挂念,他们不能停止不爱。但与此同时,她也发现这种想念不再像以往那样让她喘不过来气——她终于有自己的空间了。
&esp;&esp;“好的,安小姐。”她原本姓陈,名字里取的是母亲姓氏中的一个“安”字。以前她就想过,如果能和妈妈姓就好了,只不过一直没有付诸行动。现在实现了。房产契约上印的是“陈安”——她用回了自己的名字,在英文语境里顺序调换过来,正合她意。她觉得这样很好。回归了真实的自己。像是把一段不属于她的人生轻轻卸下来,换上合身的衣裳。昔日伦敦的一切已化作过往被她踩在脚下。
&esp;&esp;她清楚地记得,航程中经过英吉利海峡、比斯开湾、地中海,穿过直布罗陀海峡时,晨光从东方的海面上铺展开来,将整片海域染成一层蜂蜜般的金色。清晨一觉醒来,船的震荡停止了,可知船已到岸,正沿着沙滩航行。海洋更其辽阔,遥远无边,一直连通到目力所不及的北方。天空是这样平静,季节又是这样纯净温煦,以至于她在航行途中甚至觉得这不是一次漫长的海上行程,而是一场为了和心爱的人去度假而经历的旅行——仿佛只是暂时穿过一段海水,就能抵达某个早已约定好的地方。
&esp;&esp;熟悉了一段时间后,房产经理来找她签字。
&esp;&esp;三个月前的伦敦港,莱姆豪斯码头。
&esp;&esp;车身在暗处显得漆黑一片,但被昏暗路灯照到的部分,在跃动火光的舔舐下,散发着一种猩红色的光泽,还时不时泛着几点金黄。她猜想,坐在里面的绅士一定相当有钱。
&esp;&esp;睡梦中,她进入回忆。
&esp;&esp;那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esp;&esp;那是她以为的最后一次见他。码头上空的月亮低悬,湿润的风裹着泰晤士河水的气味,她刚刚把行李交给码头的行礼搬运工,转身就看见了一个人的马车。
&esp;&esp;她坐在一把椅背雕成古希腊竖琴样式的椅子上,接过报纸,目光却无意间落在壁上——那里钉着一张铜版半身像,是从杂志上裁下来的,是她认为他最美的一张像。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一身浅色柞绸西装,坐在玫瑰木色的办公座椅里,侧对着取景框,风度翩翩、优雅贵气,正是人们期待中的那个模样。
&esp;&esp;可她一躺到床上,眼前却又自动浮现起他的面容。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在幽暗中注视着她,带着她所熟悉的温柔,和一种几乎祈求的渴盼。窗外有风吹过,白色飘纱窗帘轻轻拂动,远处的海在夜里低声作响。她闭上眼睛,没有拉窗帘,也没有开灯。她只是平躺在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那方小天窗里的一角夜空,任由他的面容浮现——这是她唯一允许自己在无人的时刻所做的事情。
。起初人生地不熟,这是在所难免的。那段时间里,她总在清晨醒来时下意识地望向门口,像在等什么人推门进来。后来她渐渐不再那样做了,她开始记住每一个地名的发音,开始习惯市场摊贩用方言问她“今天想吃什么”,开始在傍晚散步时认出路边每一棵树的形状。
&esp;&esp;“这是今天的报纸,早上忘记给您了。”
&esp;&esp;女管家微笑对她说道,手里正拿着熨斗,小心地抚平一件礼服衬衫的领口,蒸汽在午后的光里轻轻升腾。
&esp;&esp;到达西西里后,她先去看了金曼华推荐的那座庄园。那是一栋坐落在橄榄林中的新宅,白墙红瓦,视野开阔,站在露台上可以望见远处的地中海像一块铺开的蓝绸。一切都很好。可她看过之后却又觉得哪里不对——那里太规整了,像是从画册里直接剪下来贴上墙的,缺少她想要的那种……生活本身的褶皱。那种被时间磨损过的痕迹,那种不完美却亲切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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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胖乎乎的房产经理翻着文件问道。
&esp;&esp;于是她放弃了,转而经由本地房产经理推介,来到对面的卡普里岛,买下了这栋带柠檬园和蓝瓷露台的白色房子。
&esp;&esp;“请问您是伯莎安托瓦妮特梅森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