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她不停地换手,左手换到右手,右手又换回左手。
右手无名指的外侧,不小心被砂锅滚烫的边缘蹭了一下,立刻留下一道细长的、鲜红的痕迹,火辣辣地疼。
她只是皱了下眉,将那只手指蜷进掌心,用力握了握瓷罐的耳柄,仿佛那疼痛能让她更加清醒。
端着犹烫手的、沉甸甸的瓷罐,穿过月门时,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
廊下,灯笼初上,晕开一团团暖黄的、朦胧的光晕,驱散着四合的暮色。
苏瑾书房的门,依旧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静谧的、温暖的光。
林清韵在门口站定。
陶罐的耳柄烫着她的指尖,也烫着她的心。
心跳得又快又重,像是有一面小鼓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想敲门,手抬到一半,又僵在了空中。
怕惊扰了里面或许正在小憩的人,怕……打破了这份宁静。
就在这踌躇不定的片刻。
门,从里面,被轻轻地拉开了。
苏瑾站在门内。
她只披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的家常外衫,长发未曾束起,松散地垂在肩侧,几缕发尾因为伏案而微微卷曲。
烛光从她身后照来,为她的身形镶上一圈柔和的金边,却也将她脸上的疲色与病态照得更加分明。
肤色是一种连日疲惫与低热共同染就的苍白,缺乏血色。
唯有脸颊处,浮着两抹不正常的、浅浅的淡红,像是两瓣被风霜欺凌过的桃花。
她的目光,落在门外的林清韵身上。
掠过她被厨房热气熏得潮湿的、贴在额角的碎发,掠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最终,停在了那双紧紧握着滚烫瓷罐耳柄、因为用力而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上。
她的目光,在那道新鲜的、细长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瞬。
“站了多久?”
苏瑾开口,声音比平日更加沙哑几分,带着咳嗽后特有的粗粝感。
林清韵没有回答。
她像是终于得了准许,或是被那沙哑的声音催动,侧身从苏瑾身边挤进了门内。
动作有些急,带起一阵微风,也带进了一缕清甜微苦的梨汤香气。
她将手中沉甸甸的陶罐,稳稳地搁在书案一旁空闲的角落里。
案头,公文与书卷铺陈如山。镇纸下,还压着她白日里刚誊抄好的、墨迹已干的文稿。
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令人心焦的病气。
她垂着眼,不敢看苏瑾,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汇报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差事,却又因为紧张而带着细微的颤音。